【其一】
吾弟东山时①,
心尚一何远②。
日高犹自卧,
钟动始能饭③。
领上发未梳,
妆头书不卷。
清川兴悠悠,
空林对偃蹇④。
青苔石上净,
细草松下软。
窗外鸟声闲,
阶前虎心善⑤。
徒然万象多⑥,
澹尔太虚缅⑦。
一知与物平⑧,
自顾为人浅。
对君忽自得,
浮念不烦遣⑨。
【其二】
张弟五车书,
读书仍隐居。
染翰过草圣⑩,
赋诗轻子虚⑪。
闭门二室下,
隐居十年馀。
宛是野人野,
时从渔父渔。
秋风自萧索,
五柳高且疏。
望此去人世,
渡水向吾庐。
岁晏同携手⑫,
只应君与予。
【其三】
设罝守毚兔⑬,
垂钓伺游鳞⑭。
此是安口腹,
非关慕隐沦。
吾生好清净,
蔬食去情尘。
今子方豪荡,
思为鼎食人⑮。
我家南山下⑯,
动息自遗身。
入鸟不相乱,
见兽皆相亲。
云霞成伴侣,
虚白侍衣巾⑰。
何事须夫子,
邀予谷口真。
注释
①东山:东晋谢安隐居处。指隐居或游憩之地。
②心尚:心志、襟怀。
③钟动:指斋钟响动。斋钟是寺庙内报斋时的大钟,响三十六下。佛教戒律规定“过午不食”,正午过后不吃饭,所以一般会在日中进食斋饭。
④偃蹇:犹安卧。偃,休息卧着不做事。蹇,脚不能做事。诗中托病高卧不理朝廷事物之意。
⑤虎心善:指老虎也与人亲善不害人。
⑥徒然:仅仅如此。万象:宇宙间一切事物或景象。
⑦澹尔:恬静无为能。太虚:道的深幽玄远之理。
⑧与物平:指与物齐一,人与万物浑然一体。出自《庄子·齐物》“天地与我并生,而万物与我为一”。
⑨浮念:虚妄之念。
⑩草圣:对在草书艺术上有成就的人的美称。这里指唐代书法家张旭。
⑪子虚:即汉代司马相如所著的《子虚赋》。
⑫岁晏:指人的暮年。
⑬毚(chán)兔:狡兔,大兔。《诗经·小雅·巧言》:“跃跃毚兔。”毛传:“毚兔,狡兔也。”孔颖达疏:“《仓颉解诂》:‘毚,大兔也。’大兔必狡猾,又谓之狡兔。”
⑭游鳞:游鱼。
⑮鼎食:列鼎而食,吃饭时排列很多鼎。形容富贵人家豪华奢侈的生活。
⑯南山:指终南山,属秦岭山脉,在今陕西省西安市南。
⑰虚白:谓心中纯净无欲。语本《庄子·人间世》:“虚室生白,吉祥止止。”